产业经济与创新发展

东部产业为何难以向中西部转移——基于人力资本空间差异的解释

  • 严立刚 , 1 ,
  • 曾小明 , 2,
展开
  • 1.中南大学 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中国湖南 长沙 410083
  • 2.湖南科技大学 产业发展大数据与智能决策湖南省工程研究中心,中国湖南 湘潭 411201
※曾小明(1986—),男,湖南邵阳人,博士,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区域经济与经济政策评估。E-mail:

严立刚(1985—),男,湖南邵阳人,博士研究生,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文化产业学。E-mail:

收稿日期: 2019-08-27

  修回日期: 2019-11-01

  网络出版日期: 2025-04-25

基金资助

湖南省教育厅优秀青年项目(19B198)

Why Eastern Industry is Difficult to Transfer to Midwest: An Explanation Based on the Spatial Difference of Human Capital

  • YAN Ligang , 1 ,
  • ZENG Xiaoming , 2,
Expand
  • 1. School of Literature and Journalism and Communication,Central South University,Changsha 410083,Hunan,China
  • 2. Hunan Engineering Research Center for Industrial Big Data and Intelligent Decision Making,Hunan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Xiangtan 411201,Hunan,China

Received date: 2019-08-27

  Revised date: 2019-11-01

  Online published: 2025-04-25

摘要

人力资本对产业的空间分布具有决定性作用,由于人力资本空间分布的差异性,导致不同地区的产业集聚能力高低有别。因此,从人力资本空间差异视角研究人力资本与产业空间转移的关系,可以为我国东部产业难以向中西部转移的原因和收效甚微的区域协调发展政策提供一种理论解释。基于城市层面数据的实证分析表明,人力资本份额增加能够有效促进地区产业份额增加,在解决了人力资本与产业空间分布的反向因果关系后,人力资本促进产业集聚的作用仍然稳健。在人力资本仍集聚于东部地区的情况下,东部制造业和文化产业自然难以向中西部地区转移。中西部地区应将人力资本政策作为产业政策的核心部分,提高中西部地区人力资本存量,是促进产业向中西部地区转移的有效应对之策。

本文引用格式

严立刚 , 曾小明 . 东部产业为何难以向中西部转移——基于人力资本空间差异的解释[J]. 经济地理, 2020 , 40(1) : 125 -131 . DOI: 10.15957/j.cnki.jjdl.2020.01.014

Abstract

Human capital plays a decisive role in the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industry. Because of the difference in the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human capital, the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ability of different regions is different. Therefore, study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 capital and industrial spatial transfer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patial difference of human capital can provide a theoretical explanation for the reasons why the eastern industry is difficult to transfer to the central or western regions and the policy of regional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with little effect. Empirical analysis based on urban data shows that the increase of human capital share can effectively promote the increase of regional industrial share. After solving the reverse causal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 capital and industrial spatial distribution, the role of human capital in promoting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remains stable. While human capital is still concentrated in the eastern region, the eastern manufacturing and cultural industries are naturally difficult to transfer to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should regard the human capital policy as the core part of the industrial policy. Improving the human capital stock in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is an effective countermeasure to promote the industrial transfer to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引导东部沿海产业向中西部地区转移,成为加快中西部地区新型工业化和城镇化进程,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推动东部沿海地区经济转型升级的一条重要途径[1-3]。2004年以来,中国政府先后实施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引导东部沿海地区产业向中西部地区转移,多次修订了《中西部外商投资目录》,出台了《国务院关于中西部地区承接产业转移的指导意见》,随后又批准设立了多个国家级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并且不断加大对中西部地区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支持力度,积极引导东部沿海产业向中西地区转移。与此同时,自2004年前后东部地区开始出现“民工荒”和“电荒”等现象,劳动力和能源等资源越来越紧缺,企业低成本优势逐渐丧失,市场机制也在推动产业向中西部地区转移[4]
然而,在政府政策与市场规律的双重作用下,大规模的产业转移并未发生,产业转移并不明显或转移规模明显低于预期[5-8]。面对东部沿海产业难以向中西部转移的现象,现有文献从中国现实情况出发,从多方面进行了解释,例如企业转移后可能导致运输成本增加[9];东部沿海地区产业集聚产生的集聚租和避税效应阻碍了产业转移[10];中西部地区的产业配套能力较差难以吸引产为转入[11];中西部地区不具备明显的劳动力成本优势[12];政府的GDP政绩观和中西部软硬环境不完善[13];产业区域转移粘性[14]等等。上述观点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沿海产业难以向中西部转移的原因,但仍不能令人十分满意。这是由于一方面,随着我国交通基础设施的逐渐完善与信息网络的高速发展以及中西部各类承接产业转移园区的设立,区域间的运输成本已大大降低,产业配套能力也有较大提高,但产业转移效果仍不理想。另一方面,因为劳动力在区域间能够自由流动,并且劳动人口都倾向于流向工资相对较高的东部沿海大城市,所以才导致了中西部劳动力成本优势不明显和东部沿海地区的集聚效应。因此,分析沿海产业难以向中西部转移需要从劳动力流动角度去寻找背后的根本性原因。探讨人口流动与产业空间分布的关系在国内外已有较为丰富的研究,特别是新经济地理学相关研究发现,劳动力流动和产业空间分布都取决于所在地区的人力资本状况,或者说人力资本的空间分布决定了人口和产业的空间分布[15]。特别是对于文化产业等高端服务业,其最核心的生产要素是人力资本,在当前人力资本仍集聚于东部地区的情况下,也自然难以向西部地区转移。基于以上考虑,本文将重点分析人力资本对产业空间分布的影响,结合我国人力资本的空间分布现状分析沿海产业难以向中西部转移的原因并提出相应对策,从而为合理引导产业转移,优化我国产业空间布局提供参考。

1 分析框架

1.1 人力资本对产业空间分布的作用机制

新经济地理学的基本理论认为,需求关联效应、供给关联效应以及竞争效应构成了产业空间分布的决定机制,并且劳动力流动是三种效应形成的关键。由于在长期内人力资本的流动决定了普通劳动力的流动,因此这里只需讨论人力资本流动如何影响产业的空间分布[11]。人力资本流动与供给关联效应和需求关联效应相结合影响产业空间分布的过程可以直观地描述如下:假设两个地区(称为东部和西部)初始状态相同,人力资本可以跨区域流动;企业生产1单位产品需要1单位的人力资本作为固定成本,因此每个地区的工业生产份额就等于人力资本份额;每个企业生产单一产品,因此每一地区企业数量等于产品种类数。当人力资本偶然从西部迁移到东部,并把收入消费在东部时就会使西部市场规模变小,东部市场规模变大。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企业在迁移选址决策过程中更加会偏好市场规模较大的区域,一方面能够实现规模经济,另一方面能够节省运输成本和贸易成本。这样,西部的企业就有向东部迁移的倾向,这就产生了集聚力,它将吸引更多的西部企业向东部迁移。这个循环累积过程是由于支出水平或消费水平的变化所致,所以在性质上属于需求关联效应。人力资本最初由西部向东部迁移还产生了另一种影响,即增加了东部产品的种类和数量。由于东部生产的产品种类和数量较多,从其他地方流入的产品种类和数量较少,因而单位产品支付运输成本较少,从而使得东部商品价格偏低,这将导致东部生活成本下降,进一步吸引人口从西部向东部迁移。随着东部人力资本份额的增加,东部地区的价格指数趋于下降,提高了西部地区普通劳动力向东部地区迁移的动机,增加了东部市场规模、企业利润以及人力资本工资,放大了生活成本效应。这个循环累积过程是由产品供给变化导致生活成本的变化,所以在性质上属于供给关联效应。在上述经济活动聚集过程中,竞争效应同样存在。随着东部地区人力资本份额增加,产业份额随之扩大,工资水平和土地价格上涨,企业竞争趋于激烈,导致每种产品的相对价格上涨,降低企业盈利能力,从而形成分散力促使部分产业向外转移。

1.2 人力资本的空间分布与产业转移的经验观察

本文以地区专科及以上人口数占全国的比重代表地区的人力资本水平,图1展示了我国人力资本份额在东、中、西三大地带的变化情况。可以看出,2004年之后,东部地区的人力资本份额始终维持在0.5左右,并没有减少的迹象,而中部地区的人力资本份额有稍许下降趋势,相反西部地区人力资本份额总体上却有所上升。
图1 各区域人力资本份额变化趋势

Fig.1 Trends of human capital share change in different regions

由于中国缺乏完善的企业区位变动信息的相关数据,国内学者一般将产业转移定义为产业份额的变化,研究的是相对产业转移。图2展示了我国工业份额在东、中、西三大地带的变化情况。从整体来看,1997—2016年,工业空间分布东高西低的空间格局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2004—2012年,尽管东部地区的工业份额有所下降,中西部地区的工业份额有所上升,但大规模的产业转移并未发生,并且从2012年开始东部地区的工业份额不降反升,说明尽管中西部通过优惠政策吸引了东部沿海地区的部分产业,但人力资本并没有向中西部地区流动,导致了转移至中西部地区的产业有回流的迹象。值得注意的是,西部地区工业份额增加的幅度要大于中部地区,这与人力资本的空间分布变化趋势具有一致性,尽管中部地区比西部地区有较好的地理位置等优势,但中部地区的人力资本份额呈下降趋势,所以其增加的工业份额要小于西部地区。
图2 各区域工业产出份额变化趋势

Fig.2 Trends in the share of industrial output in different regions

为了从更小的空间单元观察人力资本与产业份额之间的关系,本文在图3图4给出了城市人力资本和产业的空间分布图,在图5给出了人力资本份额与城市工业份额的散点图,从以上图中可以明显看出人力资本和工业份额两者呈正向相关关系,人力资本份额与工业份额的分布存在较强的空间一致性,人力资本份额较高的地区通常有较高的工业份额。
图3 2000年城市人力资本(左)和产业(右)的空间分布

Fig.3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urban human capital (left) and industry (right) in 2000

图4 2010年城市人力资本(左)和产业(右)的空间分布

Fig.4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urban human capital (left) and industry (right) in 2010

图5 2000年(左)和2010年(右)人力资本份额与工业份额散点图

Fig.5 Scattered charts of human capital share and industrial share in 2000 (left) and 2010 (right)

1.3 沿海产业难以向中西部转移的原因

从人力资本对产业空间分布的作用机制分析可知,东部沿海产业向中西转移要么是由于东部沿海的分散力大于集聚力,要么是由于人力资本向中西部流动。尽管2003年以来东部沿海地区工资、土地等要素价格上涨产生的分散力使得东部地区部分城市的产业有向成本更低的内陆地区转移的倾向,但从我国人力资本的流动方向来看(图2),人力资本并没有向中西部地区流动。因此,即使在短期内中西部地区能够通过土地、税收等优惠政策吸引部分产业落地,但如果在长期内没有足够的人力资本支撑,转移至中西部的产业不仅缺乏发展动力,还可能向东部地区回流。那么,在我国人力资本没有向中西部地区流动,仍集聚于东部地区的情况下,东部地区的产业自然难以向中西部地区转移。在后文的实证中,如果我们能够证实人力资本对产业空间分布具有决定作用,那么也就证明了东部沿海产业难以向中西部地区转移的原因确实是由于人力资本的空间分布差异所致。

2 计量模型、变量及数据

2.1 计量模型及数据

本文的实证研究首先采用传统的普通最小二乘法(OLS)估计方法,考察人力资本对城市产业分布的决定作用。具体估计方程如下:
S i j = a + α h u m i j + m β m i n d u s t r y _ c o n t r o l i j + m β n c i t y _ c o n t r o l i j + μ i j
式中: S i j为产业ij城市的产出占全国该产业产出的份额,这里使用中国工业企业数据库中的企业层面数据加总到城市层面得到,该指标与现有文献的选择类似[16-18] h u m i j为产业i所在j城市的人力资本份额,由于统计资料中缺少城市层面的人力资本数据,而中国人力资本与劳动经济研究中心公布的《中国人力资本报告》也只有省级层面的数据,因此本文借鉴现有文献做法[19],使用城市大专及以上人口占全国大专及以上人口的比重构建城市人力资本水平指标,通过该方法计算的2010年省级人力资本份额与中国人力资本与劳动经济研究中心公布的2010年省级实际人力资本的回归系数达到0.9以上(图6),说明使用城市大专及以上人口份额较好地代表了城市的人力资本水平; i n d u s t r y _ c o n t r o l表示行业层面的控制变量; c i t y _ c o n t r o l表示城市层面的控制变量; μ i j为残差项; a α 1 β m β n为待估系数。本文所关注的核心系数为 α,如果在控制了一系列城市特征之后,回归结果仍然显著为正,则表明人力资本对地区产业份额增加有显著的促进作用。本文所使用样本为中国287个地级及以上城市的39个2位数行业数据,样本期为2000和2010年。城市层面人力资本所需的计算数据取自《2000年中国人口普查分县资料》《中国2010年人口普查分县资料》以及搜数网统计数据库。
图6 专科及以上人口份额与人力资本散点图:省级层面

Fig.6 Population share above specialty level and human capital scatter map:provincial level

控制一组行业特征变量和城市特征变量,可以尽可能地缓解遗漏变量偏误。一系列有关行业层面的数据来自中国工业企业数据库,同时为了保证数据的一致性和准确性,本文对数据的行业类别按照国民经济行业代码(GB/T4754-2002)进行了调整,尽可能使数据可靠。行业特征变量包括以下4项。①行业多样化,综合参考薄文广等的研究[20]j城市i产业的多样化程度表示为除i产业外其他产业在j城市从业人数中的份额的平方和的倒数,即市场结构理论中的Herfindal指数的倒数。②行业专业化程度,用城市行业企业员工数占城市工业企业员工总数的份额与该产业在全国工业企业员工总人数中的份额比表示。专业化程度越高,企业的外部性越强,企业就会有更高的生产效率。③行业税率,使用行业应交税金总额与该行业总产出增加值的比表示,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企业更倾向于选择税率较低的地区。④行业基础设施,使用年城市行业固定资产衡量。
有关城市特征的数据来自《中国城市统计2001》和《中国城市统计年鉴2011》。这组变量包括:①地理位置,借鉴夏怡然等的研究[21],使用城市到香港、天津、上海三大港口的最近距离表示,离港口越近的城市更接近国外市场,更容易吸引产业集聚。②工资水平,表示城市人工投入成本,用年份城市职工平均工资衡量,一般情况下,工资较低的地区对企业的吸引力越大。③劳动力迁移成本,使用年城市人均财政支出额衡量,劳动力迁移成本越低,越有利于劳动力在该地区集聚,从而增加产业在该地区的份额。④贸易自由度,借鉴金煜、胡安俊等的做法[16-17],使用城市邮电业务量与GDP的比衡量,邮电业务的发展有利于降低交易成本。⑤对外开放度,使用城市外商投资额与GDP的比衡量。对外开放是我国产业向东部聚集的重要原因。⑥运输基础设施,使用城市人均道路拥有面积衡量,反映城市内的交通情况。
在控制了一系列的行业特征和城市特征,尽可能地缓解遗漏变量偏误之后,反向因果成为本文计量模型最为棘手的内生性问题。既有研究通常采用自变量的滞后项作为工具变量来控制因果关系的方向[22]。因此,限于数据的可获得性,本文在实际的回归中使用1990年的城市(不包括县)人力资本份额与城市高等学校数的乘积项作为人力资本份额的工具变量,可以减少产业空间分布反过来影响人力资本空间分布的可能性。

3 实证结果及分析

3.1 总体回归结果

在前文主要变量的相关性描述的基础上,接下来将对人力资本与产业空间分布之间的关系进行回归分析。根据前面设定的基本回归模型以及占有的数据,本文采用2000和2010年的城市行业综列数据进行回归。这种方法既可以实现普查数据时间序列长度不足时对中国经济的某些验证,又可以通过跨年度的综列数据观察时间因素的影响[23]
表1列出了计量模型的回归结果。方程(1)为没有加入任何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方程(2)为加入了行业层面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方程(3)是加入了城市层面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可以看出,人力资本份额对地区产业份额的影响系数为正,且在1%的水平上显著,即使在控制了行业特征变量和城市特征变量等因素后,人力资本的系数仍然显著为正。方程(4)报告了两阶段最小二乘法的第二阶段结果,表2报告了两阶段最小二乘法的第一阶段结果,以检验工具变量的有效性,结果发现工具变量对人力资本有显著的正向影响,在控制了其他解释变量后,弱工具变量的F值表明不存在弱工具变量问题,说明利用1990年人力资本份额与高等学校数的交叉项作为样本年人力资本的工具变量通过各种检验,满足工具变量的要求。方程(4)的结果表明,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人力资本与产业分布的反向因果关系问题后,人力资本依然显著提高了产业份额,平均而言,人力资本份额增加1%,产业份额大约增加0.3701%。
表1 人力资本与产业空间分布回归结果

Tab.1 The return result of human capital and industrial spatial distribution

(1)OLS (2)OLS (3)OLS (4)Ⅳ
ln人力资本份额 1.1846***
(0.0147)
0.4049***
(0.0119)
0.3585***
(0.0126)
0.3701***
(0.0157)
ln行业多样化 0.2697***
(0.0090)
0.1874***
(0.0094)
0.1841***
(0.0094)
ln行业专业化 0.3571***
(0.0105)
0.4519***
(0.0115)
0.4587***
(0.0118)
ln行业税率 -0.1767***
(0.0128)
-0.1721***
(0.0135)
-0.1716***
(0.0135)
ln行业基础设施 0.5541***
(0.0074)
0.4848***
(0.0082)
0.4800***
(0.0085)
ln到最近港口距离 -0.1910***
(0.0104)
-0.1886***
(0.0104)
ln工资水平 0.1497***
(0.0420)
0.1537***
(0.0428)
ln迁移成本 -0.0060
(0.0126)
-0.0028
(0.0127)
ln贸易自由度 -0.1183***
(0.0151)
-0.1324***
(0.0154)
ln开放度 0.0497***
(0.0067)
0.0497***
(0.0068)
ln运输基础设施 0.1603***
(0.0174)
0.1659***
(0.0175)
年份虚拟变量 已控制 已控制 已控制 已控制
行业虚拟变量 已控制 已控制 已控制 已控制
常数项 6.5722***
(0.1521)
-7.7692***
(0.1864)
-6.8268***
(0.4806)
-6.7966***
(0.5237)
N 17 962 17 123 14 977 14 913
R2 0.504 0.864 0.872 0.872

注:括号内为标准误差;***代表10%的显著性水平。

表2 工具变量第一阶段回归结果

Tab.2 First-stage regression results of instrumental variables

被解释变量
ln人力资本份额对数
工具变量:ln(1990年人力资本份额×城市高等学校数) 0.4964***
其他解释变量 已控制
样本量 14 913
R2 0.8052
不可识别检验p 0.000
Hausman检验χ2 58.59
P 0.029
工具变量F 22 000

注:***代表10%的显著性水平。

表1中的方程(3)和方程(4)的回归结果也表明城市行业多样化水平、行业专业化水平、行业基础设施水平、开放度和运输基础设施对产业空间分布有显著的正向影响,而行业税率、劳动迁移成本和贸易自由度对产业空间分布有显著的分散效应。地理位置对产业份额有显著的负影响,距离港口越近的城市产业份额越大,距离港口越远的城市产业份额越小。
这里看似较为“异常”的是,工资水平对产业空间分布有显著正影响,这与现有文献结论并不一致,可能的原因是本文控制了现有文献并有没控制的人力资本因素,当在方程(3)中如果不控制人力资本变量时,结果显示工资水平显著为负。由此可知,工资水平显著为正,实际是由于控制了人力资本的结果,这时,更高的工资水平反映了相对于一定的人力资本供给有着更多的人力资本需求,对产业产生集聚力,抵消了高工资水平带来劳动成本增加形成的分散力的影响,这就是工资水平系数为正的经济学逻辑。
从实证分析结果来看,人力资本对产业份额具有决定性作用,在当前人力资本没有向中西部地区转移的情况下,仅依靠土地、税收等优惠政策难以吸引大规模的产业向中西部地区转移。需要指出的是,囿于数据,本文仅实证分析了人力资本对工业行业的影响,事实上本文的分析框架对文化产业、生产性服务业的产业转移同样适用。

4 结论及启示

为了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实现空间公平,中国政府积极推动东部沿海产业向中西部地区转移。但由于对人力资本在产业空间分布中的核心作用缺乏系统的研究,严重制约了国家区域战略和产业转移政策的制定和实施。同时,结合中国数据对经济地理理论进行实证检验也是其发展的核心任务。基于此,本文从理论和实证两个方面分析了人力资本对产业空间分布作用机制,结合我国人力资本的空间分布和产业转移的经验观察,探讨了东部地区产业难以向中西部地区转移的原因。基于城市层面的数据发现,人力资本对地区产业份额有显著的正向影响,控制了行业层面和城市层面等一系列因素,并且解决了人力资本与产业空间分布的反向因果关系后,人力资本促进产业集聚的作用仍然稳健。在控制人力资本水平后,工资水平对产业份额的影响并不显著,也就意味着中西部地区相对低廉的劳动力可能并不能成为吸引东部地区产业转移的主要优势。在中西部地区人力资本水平与东部地区存在较大差距的情况下,使得产业更倾向于集聚在人力资本更丰裕的东部地区,从而表现为东部沿海产业难以向中西部地区转移。
东部沿海地区在过去20年能够集聚大量的产业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地区享有优惠政策和具备出口上的地理优势,还因为它们拥有较高的人力资本水平。中西部地区缺乏东部沿海地区所具有的出口地理优势,给予中西部地区同样的优惠政策也很难起到沿海城市所起的作用,因此增加人力资本积累、提高人力资本水平是产业向中西部地区转移的重要条件。这就对中国实施的一系列旨在缩小地区差距、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等政策的实际效果提出了挑战,同时也为中国今后合理进行产业空间布局和引导产业转移提供了启示。中西部地区需要根据自己的比较优势来进行产业选择,人力资本政策应该成为各地区产业政策的一部分甚至是核心部分。同时,高技能人才是文化产业等高端服务业最核心的生产要素,因此,中西部地区如果想增加自己的产业份额和实现产业结构升级,就必须加快人力资本积累,改善教育,使中西部地区人力资本以高于东部地区的速度增长。只有这样中西部地区才有可能不断增加更多的产业份额,进入产业链高端环节,才能不断缩小同东部地区经济发展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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