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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地理 >

2019 , Vol. 39 >Issue 5: 155 - 162

DOI: https://doi.org/10.15957/j.cnki.jjdl.2019.05.018

产业经济与创新发展

中国商业银行网点空间演化路径——基于上市与非上市银行的比较分析

  • 姚晓明 , 1 ,
  • 杨白冰 2 ,
  • 朱晟君 , 1, ※
展开
  • 1.北京大学 城市与环境学院，中国 北京 100871
  • 2.国家信息中心，中国 北京 100045
※朱晟君（1984—），男，安徽淮北人，博士，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经济地理、全球化与区域发展。E-mail：。

姚晓明（1986—），男，辽宁沈阳人，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城市与区域经济、金融经济地理。E-mail：。

收稿日期: 2018-07-31

  修回日期: 2018-10-24

  网络出版日期: 2025-04-20

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1701115)

收起

Spatial Evolution Path of China Commercial Bank Branches Based on Comparison of Listed and Unlisted Banks

  • YAO Xiaoming , 1 ,
  • YANG Baibing 2 ,
  • ZHU Shengjun , 1, ※
Expand
  • 1. College of Urban and Environmental Sciences，Peking University，Beijing 100871, China
  • 2. State Information Center，Beijing 100045, China

Received date: 2018-07-31

  Revised date: 2018-10-24

  Online published: 2025-04-20

Fold

摘要

在中国银行业市场化改革的背景下，银行上市逐渐成为银行成长的必由之路。上市实现了银行资产规模的增大、管理水平的提升以及经营风险的降低，同时也影响到银行新增网点的空间布局战略。文章引入演化经济地理的研究方法，基于产业关联的思想提出地方产业的金融关联程度和区域间投资流向的金融关联程度两个变量，以此构建银行网点空间演化路径的解释框架。通过比较上市银行与非上市银行的回归结果，解释和发现二者的基层网点和分行空间演化路径的影响因素及差异。研究表明，上市行为显著地改变银行网点空间演化路径的作用机制。

关键词： 中国银行业市场化改革; 银行上市; 演化经济地理; 银行网点; 空间扩张; 产业关联; 投资流向

本文引用格式

姚晓明 , 杨白冰 , 朱晟君 . 中国商业银行网点空间演化路径——基于上市与非上市银行的比较分析[J]. 经济地理, 2019 , 39(5) : 155 -162 . DOI: 10.15957/j.cnki.jjdl.2019.05.018

Abstract

Under the background that the market-oriented reform of China's banking industry, bank listing has gradually become the essential way to grow. The bank listing has realized the increase of bank assets, the improvement of management ability and the reduction of operational risks, which in turn affects the spatial evolution path of bank outlets. This paper creatively introduces the research method of evolutionary economic geography and proposes the interpretation framework of this paper based on the concept of industrial relationship which introduces two variables: the degree of financial relationship of local industry and the degree of financial relationship of inter-regional investment flows. By comparing the regression results of listed banks and unlisted banks, this article analyzes the influence factors and difference of their branches and sub-branches in spatial evolution path respectively. The research has found that the listed bank behavior significantly changed the mechanism of the spatial evolution path of bank outlets.

Key words： the market-oriented reform of China's banking industry; listed bank; evolutionary economic geography; bank branches and sub-branches; spatial expansion; industry relationship; investment flow

近年来服务业在国民经济结构中的比重持续上升，特别是在沿海发达地区，“退二进三”步伐加快。金融业作为重要的生产性服务业，资金融通的媒介作用在市场经济环境下尤为突出，已引起各界广泛关注，特别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重新燃起学界对金融地理的研究热情[1]。与西方国家不同，银行是中国最主要的金融企业[2]。同时，我国银行业市场化改革持续进行，重新调整和引导银行网点的空间布局和演化路径。在此背景下研究银行业市场化进程如何影响银行网点的空间演化机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目前有关银行网点空间分布规律和空间扩张路径方面的研究，主要以跨国银行和大型国有银行为研究对象。Grosse[3]和Yamori[4]分别研究了进入到美国和日本的跨国银行的空间扩张路径。国内学者郑伯红[5]、苗启虎[6]、贺灿飞[7]等对外资银行进入中国的区位选择机制进行了分析和实证研究。近年来国内很多学者将研究目光转移到国有大型商业银行上来，李小建、武巍、李智山等研究认为中国商业银行呈现出集聚的空间分布特征，尤其是东部沿海地区[8⇓-10]。贺灿飞、李玮等比较了不同类型国有银行的空间分布规律，发现银行基层网点空间布局存在个体差异[11-12]。综合上述研究发现影响银行网点空间分布的主要因素有宏观经济环境、银行发展战略以及区位优势。一般来说，地方银行业务的市场体量是银行选择进入的主要影响因素。然而，各家银行的发展定位、业务重点、服务范围不尽相同，空间布局呈现出差异性。另外，地方的区位优势，如银行政策的信息源、邻近客户、本地银行市场竞争环境等，也可能直接影响银行网点进入。不仅如此，还有研究对城市尺度内银行网点分布特点进行机制解释[13⇓⇓-16]，从微观的视角揭示了银行与商务活动[17]、银行与日常生活[18]、银行与城市基础设施[19]等的内在联系。
综合上述相关文献，我们发现现阶段中国商业银行网点的空间研究存在三点不足：①地级市尺度的研究甚少，基于全国尺度和城市内部尺度的研究结果难以还原银行网点在全国范围内的演化路径；②现有研究的解释框架创新性不足，停留在新古典的理论层面，缺乏“新”经济地理学视角的理论创新；③现有研究较少讨论中国银行业的改革历程，事实上银行体制改革深刻地影响着银行网点的空间演化路径[2]。本文将以中国银行业市场化改革为背景，将演化经济地理有关区域产业演化的研究思想由制造业移植到服务业：与地方产业关联度高的产业具有比较优势，进入的可能性越大[20]。事实上，早在1958年Hirschman就提出生产链上下游的产业往往集聚分布[21]。Muller等发现生产性服务业与服务对象在供需关系上建立了紧密的产业联系，空间上邻近“顾客”分布[22]。这意味着生产性服务业的空间分布可能与地方产业结构紧密相关。近年来演化经济地理相关研究提出“认知邻近”的概念[23]，并用产业关联的思想解释新产业[24-25]或新企业的进入[26]。区域产业演化被视为内生过程，演化经济地理强调区域产业发展的路径依赖性[27]。事实上，Guerrieri等就发现知识密集型制造业与金融业的供需联系的紧密程度要远远超过劳动密集型制造业[28]。我们有理由相信新增银行网点会率先进入到产业结构与金融业关联密切的地方。
银行业改革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改革开放以来，银行领域打破了过去大一统式的银行体系，先后经历了专业化、商业化、市场化等改革历程，现已形成由中央银行、政策性银行、大型国有商业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城市商业银行、农村商业银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外资银行等组成的多元化的银行体系。银行业市场化改革进一步加剧了银行机构间的竞争。特别是进入新世纪以来，中国银行业实现全面对外开放，全方位的市场竞争格局进一步激发起银行机构经营策略的转变。具体地，以2005年起大型国有商业银行相继启动上市计划为标志，银行业市场化改革进入新阶段，随后多家银行选择上市，截至2016年底已有19家银行完成上市计划（图1）。几乎与此同时，2006年银监会颁布《城市商业银行异地分支机构管理办法》，取消对城市商业银行经营空间范围的限制，允许城商行跨区域经营，打破了长久以来对地方性银行经营权限的空间约束。
图1 银行上市年份及数量

资料来源：作者整理自各银行年报以及《中国金融年鉴》。

Fig.1 The year and quantity of listed banks

然而银行网点空间布局研究较少关注到银行上市有可能会改变新增网点的空间演化机制。事实上，银行上市充实了资本金，银行资产总额显著增长，通常在上市前的准备阶段银行会剥离出不良资产，成功上市后由于知名度的提升和管理架构的优化，融资能力得到加强，实现了资产规模的增大[29]。此外，银行上市后的经营能力也会获得提升，因上市银行被要求信息透明，需要引进高水平管理人才防控经营风险[30-31]。最后，银行上市实现了股权结构的优化，通过与不同背景的股东合作，一方面促进了先进管理经验的交流，另一方面有效地分散了经营风险[32]。可以认为，银行上市是中国银行业市场化改革的助推器。银行资产规模的增大、管理水平的提升、经营风险的降低，共同决定着银行信贷市场的扩张[29]。本文着重比较上市与非上市银行新增网点空间演化的影响机制，旨在揭示上市行为本身如何影响银行网点的空间演化路径。

1 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考虑到中国商业银行组织结构具有层级性，通常分为总行—分行—支行—储蓄所，四个层级，其中支行和储蓄所主要负责银行基础业务，而分行则是区域内银行网点的上级管理单位。为全面地分析银行业空间演化路径，本文将研究对象锁定在分行和基层网点两个层面。银行网点空间区位信息整理自银监会网站（http://www.cbrc.gov.cn）的金融许可证登记数据（不含港澳台及海外地区银行网点登记信息），时间截至2016年12月31日。基于上述数据，本文尝试通过比较截至2010年已上市银行和未上市银行两组新增网点区位选择因素的影响差异，分析银行上市行为对银行网点空间演化路径的影响机制。计量模型为：
N e w B r a n c h c t 1 = α + β X c t 0 + γ C O N T R O L c t 0 + ε c t 0
式中： c为地级行政单元； t 0和 t 1表示研究的两个时刻； N e w B r a n c h c t 1为因变量，即新增银行网点数量； X c t 0为解释变量； C O N T R O L c t 0表示控制变量； β和 γ分别表示解释变量和控制变量的回归系数； α为常数项； ε c t 0则为随机干扰项。
基于演化经济地理产业关联的思想，本文提出两个主要解释变量：地方产业的金融关联程度和区域间投资流向的金融关联程度。银行既是最具代表性的金融服务机构，又是资本空间流动的重要节点，新增银行网点可能跟随区域间投资进入他地。贺灿飞等发现外资银行会跟随母国客户进入东道国银行市场[7]，而在国内银行是否也会跟随投资进入有待进一步验证。这两个变量具体如下，相关数据来源于《投入产出表》《中国城市统计年鉴》和《中国区域经济统计年鉴》。
①地方产业的金融关联程度。本文借鉴Meliciani等的做法[33]，用 I N T D E M表示地方产业结构的金融业关联程度，利用省级的投入产出表，计算得到地级层面所有行业与金融业的关联程度，过程如下：
I N T D E M c t = ∑ j = 1 m W j E c j t / ∑ j = 1 n E c j t
式中： c为地级行政单元； j表示行业类型； t为时间； E代表就业人数； W j则为金融作为 j行业中间投入品的消耗比率； m表示 c地所有行业的 W j值大于均值的行业数量； n为全部行业个数（为保证行业数据的连贯性，本文将省级投入产出表中42类行业按照行业名录归并到与《中国城市统计年鉴》一致的19个行业类型）。可知， I N T D E M c t数值越大，说明当地产业基础与金融业的关联越紧密，反之则反。
②区域间投资流向的金融关联程度。本文利用省级间跨区域投入产出表计算得到跨地区产业间的直接消耗系数 a i 1 → i 2 , j：
a i 1 → i 2 , j = x i 1 → i 2 , j x i 2 j
式中： a i 1 → i 2 , j表示 i 1地区投资到 i 2地区 j产业的直接消耗系数。在此基础上，区域间投资流向的金融关联程度 I N V E S T i 1 → i 2的计算过程如下：
I N V E S T i 1 → i 2 = ∑ j a i 1 → i 2 , j W i 2 j
式中：区域间投资流动的各行业直接消耗系数与资本进入地的金融业作为中间投入品的消耗比率（ W i 2 j）相乘加总得到。可以看出该变量既受资金向各行业配置差异的影响，也受地方行业本身与金融业相关程度的影响。
其他解释变量方面，考虑到集聚经济外部性，银行作为生产性金融服务业通常向集聚效应显著的区域重点布局，一方面潜在银行市场规模较大，另一方面邻近银行市场便于防控信贷风险。本文选用地方人均GDP（GDPPC）和年末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生产总值（OUTPUT）来表示地方集聚经济效应。另外，本文同样认为银行存贷款市场规模也是吸引银行进入的重要因素之一，地方存贷款余额（Deposit_loan）可以直接表示本地银行存贷款市场规模的大小。此外，地方银行市场竞争环境也会成为制约非本地银行进入的条件，本文选用地方银行市场结构，即赫芬达尔指数（HHI），来指代地方银行市场竞争程度。此数值在0~1之间，越趋近于1表明该地银行市场结构偏向垄断，而趋近于0则表示银行市场是充分竞争的。可以想见，充分竞争的地方银行市场环境难以保持长期稳定的银企信贷合作关系[34]，可能减小外来银行融入本地银行市场的机会成本。另外，由于银行业务对从业人员专业技能要求较高，因而地方金融专业人才储备也可能影响银行进入。本文选用地方金融从业人数占服务业就业比重（Fin_employee）来表示本地金融人才储备情况。最后，根据Porteous建立的银行区位选择模型，指出了距离与银行运营成本之间的关系，并且验证了空间邻近能够确保银行获取有效信息，进而影响银行的区位选址[35]。这里的“距离”有两层含义：银行与市场、政策的距离，即银行进入城市是否为央行及其分行所在城市（CB_branch）；银行总行与分支机构的地理距离（Distance）。一般来说，邻近央行及其分行便于银行获悉政策走向[11]。另外，银行进入城市与总行之间的距离越远有可能增加银行组织内部的管理成本，造成规模不经济或者信贷风险增大[36]。
除此之外，本文还控制了银行网点进入地所在区域的空间差异，包括：进入城市所在区域（东部、中部、西部、东北）、进入城市是否与银行总行在同一省内（same_prov）、进入城市是否在银行总行所在地的相邻省份（nearby）。

2 银行上市与银行网点空间演化路径

近年来推动银行业市场化改革的措施可以概括为两方面：一是鼓励有条件的银行积极启动上市计划，二是逐步取消地方性银行经营的地域限制。银行上市后经营策略发生改变，通过比较银行上市前后基层网点和分行的空间扩张路径和进入数量，可以间接地反映出银行上市与否对网点空间演化路径的影响差异。本文以均在2007年上市的兴业银行（CIB）和北京银行（BOB）为例，图2~图5所示为二者基层网点和分行的空间演化路径。
图2 兴业银行基层网点的空间演化路径

Fig.2 The spatial evolution path of CIB’s sub-branches

图3 北京银行基层网点的空间演化路径

Fig.3 The spatial evolution path of BOB’s sub-branches

图4 兴业银行分行的空间演化路径

Fig.4 The spatial evolution path of CIB’s branches

图5 北京银行分行的空间演化路径

Fig.5 The spatial evolution path of BOB’s branches

图2显示，2007年兴业银行上市前，基层网点优先向本省内其他城市扩张，跨省扩张首先进入到北京、上海、深圳等金融中心城市，以及其他省会城市。上市后，兴业银行基层网点空间扩张范围更加广泛，大规模进入到中小城市和中西部城市，空间扩张距离也随之增大。北京银行基层网点空间演化路径图也呈现出相似的特点（图3）。这说明银行上市之后基层网点异地扩张的能力增强，不再拘泥于地方银行市场规模和高等级城市，扩张距离也有所增大。在银行基层网点进入数量方面，从图2和图3中可以看出，两家银行均着重向北京、上海等金融中心以及区域中心城市重点布局。
银行分行的空间演化路径（图4、图5），也呈现出在银行上市后空间扩张距离增大的特征，而且上市前银行分行主要向周边及金融中心城市扩张。基于上述观察，我们有理由相信上市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银行网点的空间演化路径，一来提升了银行克服异地扩张距离的能力，二来上市后银行网点空间演化路径的作用机制发生改变。

3 实证结果

以2010年为时点将研究对象分为已上市银行和未上市银行两组进行比较分析。由于因变量为计数变量（count variable），故本文采用泊松回归模型（Poisson regression）进行回归分析。首先对解释变量进行相关性检验，将相关性较强的解释变量拆分到不同的模型（相关系数大于0.6）。考虑到银行间资产规模、所有制结构等因素个体差异较大，本文在回归过程中还控制了样本的个体效应。银行基层网点的回归结果见表1，在控制变量方面，已上市银行和未上市银行的回归结果相近。其中，进入区域控制变量里西部地区的系数两组均显著为正，可见2010年之后随着银行业市场化改革深入，银行机构彼此间竞争越发激烈，新增基层网点大举进入西部，一来能够减轻同业竞争压力，二来布局欠发达地区方便开拓新的银行业务市场空间。进入区域的地理位置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显示，银行基层网点重点向本省内其他城市或相邻省份进入，立足周边地区市场符合企业发展的一般规律。
表1 银行基层网点回归结果

Tab.1 The regression results of banks’sub-branches

变量 截至2010年已上市银行 截至2010年未上市银行
（1） （2） （3） （4）
INTDEM 1.708*** 2.703*** -0.915 1.588
INVEST 0.713*** 2.177***
GDPPC 0.105*** 0.120*** 0.027 0.042*
OUTPUT 0.500*** 1.033***
Deposit_loan 0.177*** 0.370***
HHI -7.063*** -7.314*** -2.937 -5.054***
Fin_employee -2.209 -2.098 -2.018 -2.595
CB_branch 1.225*** 0.973*** 1.131*** 0.558
Distance 0.109 0.033 -0.347 0.078
east -0.058 -0.177 -0.482 -0.686**
centre 0.266* 0.179 -0.00675 -0.0793
west 0.606*** 0.535*** 0.585** 0.582**
same_prov 0.475** 4.045***
nearby 0.286** 0.356*** 0.333 0.551**
个体效应 yes yes yes yes
_cons -0.266 -0.199 -0.997* -1.892***
N 4 592 4 592 6 601 6 601
Pseudo R2 0.4572 0.4607 0.5398 0.5675

注：“***、**、*”分别表示p<0.01、p<0.05、p<0.1。表2~表3同。

解释变量方面，已上市银行的INTDEM变量的回归系数显著为正，而未上市银行不显著，我们可以认为地方产业基础与金融业关联程度越高，能够有效吸引已上市银行新增基层网点进入，而未上市银行新增基层网点则不受地方产业基础金融关联度的影响。从演化经济地理的观点出发，地方产业金融关联度意味着地方产业基础与金融机构相互依存关系的紧密程度，也就是当前地方产业结构能否适合新进入银行网点的存续。一般来说已上市银行较未上市银行空间扩张距离更远、范围更广，潜在的风险也更大，选择进入到产业基础与金融业关联度高的地区有利于银行基层网点融入当地市场。然而，未上市银行往往向邻近地区扩张，地方产业的金融关联度的作用则不明显。区域间投资流向的金融关联程度变量的回归系数二者均为正且显著，可见在2010年之后银行新增基层网点会跟随区域间投资进入其他地区。银行追随投资在省际间的流动进入异地，体现了银行的金融中介功能，这样方便银行打入当地银行市场，也有助于防控信贷风险。
此外，地方经济发展水平和地方银行市场规模3个变量的回归系数都为正，除未上市银行的人均GDP变量外，其余均有较高的显著水平，说明随着银行业市场化程度加深，新增基层网点数量与进入地经济发展水平及银行市场体量正相关。经济发展水平越高、信贷市场规模越大是银行异地扩张，提高经营效益的有效途径，特别是对已经上市银行而言。相比之下，未上市银行网点布局策略的市场环境指向性略逊于已上市银行。在地方银行市场竞争环境方面，HHI变量的回归系数只在模型（3）中不显著，其余均显著为负，整体来说银行新增基层网点避免进入垄断型的地方银行市场，充分且公平的市场环境是银行所向往的。然而，对比两组回归结果还可以发现，尽管模型（4）的回归结果显著，但其绝对值仍小于已上市银行的，可见未上市银行新增基层网点进入竞争型地方银行市场的意愿要弱于已上市银行。也就是说，随着银行业市场化改革的深入，充分竞争的市场环境更能吸引已上市银行进入。另外，地方金融从业人数比重的回归系数均不显著，表明地方金融人才储备并不会对银行新增基层网点的空间演化进程产生影响。目前，银行业正处在快速异地扩张阶段，与金融专业人才储备相比拓展更多的地方银行市场才符合现阶段银行空间扩张意愿。另外，银行内部培训机制也已较为成熟，可以满足银行对金融人才的需求。银行政策因素方面，央行及其分行所在城市（CB_branch）变量均显著为正，说明已上市银行和未上市银行都需要邻近银行政策中心。银行业政策变动会影响银行机构的盈利能力，在现阶段银行业改革过程中需要邻近政策源，提高获取有效信息的能力。最后，距离变量的回归结果显示，系数均不显著，可以认为随着信息技术的进步，距离因素几乎不会影响到银行新增基层网点空间扩张进程。
银行分行的回归结果见表2。控制变量方面，进入区域的虚拟变量结果显示，已上市银行系数只有西部地区虚拟变量显著为正，然而未上市银行系数中只有东部地区虚拟变量显著但为负相关。由此我们可以想见，已上市银行分行优先向西部地区城市进入，扩展新的市场空间，而未上市银行分行尽管没有表现出显著的空间指向性，但回归结果说明未上市银行分行主动避免进入东部地区。这符合分行在银行组织结构中负担扩展市场区域的责任。两组回归结果的差异可以认为是银行成长过程中的阶段性特征。是否在同省内扩张的虚拟变量的回归结果均显著为正，说明现阶段银行分行持续向省内其他城市扩张，省内银行市场仍就是基本。是否向邻近省份扩张的虚拟变量回归结果均不显著，可见这一时期银行分行跨省扩张时并未重点进入相邻省份。从银行空间扩张路径来看，除了优先向本省内扩张之外，北京、上海、深圳等拥有政策和市场优势的金融中心城市往往成为分行异地扩张的首选，而非邻近省份（图1~图4）。
表2 银行分行回归结果

Tab.2 The regression results of banks’branches

变量 截至2010年已上市银行 截至2010年未上市银行
（1） （2） （3） （4）
INTDEM -2.074 -2.462 1.433 2.766*
INVEST 2.054*** 1.764***
GDPPC -0.0500 -0.0131 -0.0710 -0.0830
OUTPUT 0.427 0.714**
Deposit_loan -0.0274 0.389***
HHI -16.30*** -18.51*** 1.364 -0.176
Fin_employee 15.52** 18.92*** -0.304 -0.769
CB_branch 1.024** 1.645*** 1.167** 0.501
Distance 0.866*** 0.965*** -1.643*** -1.056**
east 0.482 0.624 -1.159** -1.608***
centre -0.629 -0.593 0.125 0.174
west 1.352** 1.348** -0.0445 0.0360
same_prov 3.526*** 3.674***
nearby 0.0140 0.217 -0.839 -0.449
个体效应 yes yes yes yes
_cons -20.22*** -19.14*** -2.979*** -3.856***
N 3 444 3 444 6 314 6 314
Pseudo R2 0.2594 0.2568 0.4114 0.4300
解释变量方面，未上市银行的地方产业金融关联度的回归系数为正且只有模型（4）有较低显著性，而已上市银行都不显著。这说明，地方产业结构对未上市银行分行空间扩张过程有一定吸引作用，地方产业与金融业关联程度高的城市能够减小银行分行开拓异地新市场空间的难度，有利于降低信贷风险。相比之下，已经上市的银行在所有权优势的帮助下，有能力克服开拓新区域的机会风险。区域间投资流向的金融关联程度变量的回归结果显示，两组系数均显著为正，可以认为在现阶段银行分行都表现出紧随投资流进入其他地区的特征。一方面资金借助银行网络跨地区流通，银行分行的设立体现了两地间紧密的资金流动关系，另一方面跟随投资进入他地，也能够确保银行在异地的业务量，稳步开启向该地区内其他地点的渗透。
在地方经济发展水平和地方银行存贷款市场规模方面，已上市银行的相关变量均不显著。这样的结果表明，现阶段地方经济发展水平和地方银行存贷款市场规模都未对上市银行分行进入产生实质性影响。这与表1中相应变量的回归结果明显不同，主要原因在于银行分行与基层网点的分工差异，对于分行来说进入地的战略地位远胜潜在市场的重要性。相比之下，未上市银行的分行以向市场规模较大的地区进入为主。在地方银行业市场竞争环境方面，已经上市银行的回归系数显著负相关，而未上市银行回归系数不显著，说明已经上市银行的分行优先进入到充分且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未上市银行对于地方银行市场竞争环境没有明显的倾向性。已上市银行市场化程度较高，基本状况有义务向全社会公开，因而也需要透明的市场竞争环境才有利于今后立足。另外，地方金融从业人数比重变量的回归结果显示，已上市银行变量系数显著为正，而未上市银行不显著，可以认为已经上市银行的分行更需要具有较高专业知识的从业者。中央银行及其分行所在城市虚拟变量的回归系数显著为正，说明现阶段邻近银行政策中心是分行选择进入的重要影响因素。再次证明邻近信息源是银行业空间演化路径的主要方向之一。最后，扩张距离变量的回归结果可以发现，已上市银行的回归系数显著为正，而未上市银行与之截然相反，说明已上市银行的分行寻求向更远距离城市进入，而未上市银行则主要向距离总行较近的城市扩张。已上市银行有能力克服银行组织空间扩张带来的管理效率降低，而且设立分行在进入地区本身也有利于银行业务在当地展开。未上市银行分行尚未全面迈向异地扩张，仍以向邻近地区渗透为主。
最后，我们还对上述结果做了稳健性检验。考虑到当前中国多元化的银行体系，各银行在规模和经营权限上的差异较大，我们按所有制将国有银行、股份制银行、城市商业银行分别进行回归。另外，截至2016年底共有19家银行上市，考虑到上市前准备阶段银行可能已经具备上市能力，我们又将2010—2016年间上市的3家银行剔除重新回归（表3）。相比于上文的结果，这些回归结果仅有微小的变化，并没有发现实质性的改变。
表3 区分银行所有制的基层网点回归结果

Tab.3 The regression results of banks’sub-branches with ownership

变量 截至2010年已上市银行 截至2010年未上市银行
国有银行 股份制商业银行 城市商业银行 股份制商业银行 城市商业银行
（1） （2） （3） （4） （5） （6） （7） （8） （9） （10）
INTDEM 2.326** 3.346*** 1.402*** 2.509*** 5.554* 5.350* 0.0237 1.964 0.928 3.263***
INVEST 0.582*** 0.597*** 1.676*** 1.231*** 2.380***
GDPPC 0.0920*** 0.121*** 0.106*** 0.119*** 0.204*** 0.183*** 0.103*** 0.105*** -0.0106 0.0113
OUTPUT 0.731*** 0.481*** -0.104 0.581* 1.013***
Deposit_loan 0.284*** 0.185*** 0.0054 0.228*** 0.345***
HHI -3.244** -3.471*** -7.468*** -7.639*** -47.93*** -49.39*** -8.775* -10.38** -0.795 -2.677
Fin_employee -4.519 -6.224* -2.196 -2.527 13.54* 14.17* 2.662 1.741 -7.196* -6.776**
CB_branch 0.705*** 0.347 1.282*** 0.968*** 3.154*** 2.943*** 1.670*** 1.151** 1.045** 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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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结论与讨论

金融改革一直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最遍在分布的金融门类之一，银行业市场化改革相关问题已引起广泛关注。自2005年起大型国有银行相继启动上市计划以来，中国银行业市场化改革持续深入，各类所有制银行的业务限制和地域限制逐渐取消，银行间竞争愈发激烈，对此银行机构会通过调整分支网点的空间布局来应对市场竞争环境的变化。特别是近年来部分银行相继启动IPO计划，上市俨然已经成为银行业市场化进程的前沿。在此背景下，本文创造性地借鉴演化经济地理研究中产业关联的思想，提出解释银行网点空间演化的作用机制，并基于上市银行与非上市银行新增网点的空间扩张路径进行比较分析，旨在发现银行上市行为如何影响银行机构的空间演化过程。
具体地，我们发现区域间投资流向能够吸引银行分支机构跟随进入，特别是大量投资流入与金融业关联密切的行业，表现出强烈的投资跟随效应。另外，产业关联的思想同样可以用来解释服务业企业的进入问题，事实上，地方产业基础的金融关联程度越高的地区刺激了上市银行基层网点进入，显著地改变了上市银行基层网点的空间演化路径，然而并没有对未上市银行基层网点产生有效影响，反而未上市银行分行优先进入到这样的地区。地方的经济基础和市场规模对负责银行日常业务的基层网点具有较强的影响力。就地方银行市场竞争环境而言，上市银行更加偏好充分竞争的银行市场环境。在人力资源方面，银行较为成熟的内部培训体系使得银行网点不必受制于地方金融人才储备状况，其中只有上市银行分行因业务的需要偏向于金融人才储备较大的地方。政策因素对银行空间演化进程具有重要引导意义，空间邻近银行业政策中心便于把握政策走向，可以认为这是现阶段银行机构生存和发展的关键环节。最后在距离因素方面，上市银行有克服地理约束的可能，尤其是上市银行分行有意愿向更远的空间扩张。
比较上市银行与未上市银行网点空间演化路径的影响因素可以发现，上市行为本身体现了银行机构市场化程度和潜在规模，显然改变了银行网点空间演化路径的发生机制。未来会有更多的银行启动上市计划，银行上市是银行业市场化改革的大趋势。进一步而言，通过对比不同银行成长阶段的空间演化路径可以发现，随着银行机构不断向前发展走向成熟，其空间演化路径可能逐渐克服地理因素的束缚，然而空间异质性和邻近效应依然对银行的空间演化路径产生显著影响。上市只代表银行机构发展过程中的一种选择，是否还有其他阶段性发展特征能够对银行分支机构空间演化路径产生影响有待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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