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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 Vol. 45 >Issue 5: 161 - 172

DOI: https://doi.org/10.15957/j.cnki.jjdl.2025.05.017

三农、土地与生态

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作用机制与空间效应——以长三角地区为例

  • 林树高 , 1, 2 ,
  • 徐勤航 3 ,
  • 诸培新 , 2, ※ ,
  • 张鹏 1 ,
  • 毕佳港 1 ,
  • 黄可 1
展开
  • 1.南京农业大学 公共管理学院，中国江苏 南京 210095
  • 2.南京农业大学 中国资源环境与发展研究院，中国江苏 南京 210095
  • 3.山东省宏观经济研究院，中国山东 济南 250014
※诸培新（1968—），男，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土地经济与政策。E-mail：

林树高（1993—），男，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土地资源可持续利用。E-mail：

收稿日期: 2024-07-01

  修回日期: 2024-10-24

  网络出版日期: 2025-07-07

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22VRC163)

江苏省研究生科研与实践创新计划项目(KYCX24_1008)

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基金会林增杰土地科学发展基金优秀学术论文资助项目(2024)

收起

Mechanisms and Spatial Effects of Land Transfer Prices on the Evolution of Territorial Space Pattern：A Case Study of Yangtze River Delta Region

  • LIN Shugao , 1, 2 ,
  • XU Qinhang 3 ,
  • ZHU Peixin , 2, ※ ,
  • ZHANG Peng 1 ,
  • BI Jiagang 1 ,
  • HUANG Ke 1
Expand
  • 1. School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Nanjing Agricultural University，Nanjing 210095，Jiangsu，China
  • 2. China Resources &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 Academy，Nanjing Agricultural University，Nanjing 210095，Jiangsu，China
  • 3. Shandong Academy of Macroeconomic Research，Jinan 250014，Shandong，China

Received date: 2024-07-01

  Revised date: 2024-10-24

  Online published: 2025-07-07

Fold

摘要

揭示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作用机制是纾解国土空间冲突的逻辑基础。文章采用地学图谱、综合地价和标准差椭圆模型刻画了长三角地区2007—2022年国土空间格局和土地出让价格的演变过程，并应用空间杜宾模型检验了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的影响机制和溢出效应。结果表明：①研究期内，长三角地区城乡建设空间增加19026.82 km2，农业生产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分别减少9231.95和9794.86 km2，国土空间格局演变过程由农业生产空间转为城乡建设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转为农业生产空间主导；②长三角地区土地出让价格快速上涨，形成东西分化的地理格局，其中上海、南京、杭州、苏州等市下辖的县域土地出让价格增加值较高，安徽省西部的土地出让价格增加值较低；③长三角地区土地出让价格对城乡建设空间具有显著的正向空间溢出效应，对生态服务空间和农业生产空间具有显著的负向空间溢出效应。未来应建立健全地域化、差异化和差别化的土地出让价格机制优化国土空间格局。

关键词： 土地出让价格; 国土空间格局; 建设用地; 农业生产空间; 生态服务空间; 长三角地区

本文引用格式

林树高 , 徐勤航 , 诸培新 , 张鹏 , 毕佳港 , 黄可 . 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作用机制与空间效应——以长三角地区为例[J]. 经济地理, 2025 , 45(5) : 161 -172 . DOI: 10.15957/j.cnki.jjdl.2025.05.017

Abstract

To reveal the mechanism of land transfer prices on the evolution of territorial spatial pattern is the logical basis to alleviate territorial space conflicts. This study employs the methods of the geospatial mapping, comprehensive land prices and standard deviation ellipse to characterize the evolution of territorial space pattern and land transfer prices in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region from 2007 to 2022. Based on the spatial Durbin model, it evaluates the influence mechanisms and spillover effects of land transfer prices on territorial space pattern. The results indicate that: 1) The urban-rural construction space in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region increased by 19026.82 km2, with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space and ecological service space decreased by 9231.95 km2 and 9794.86 km2, respectively. The dominant transformation involves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space transitioning to urban-rural construction space, and ecological service space transitioning to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space. 2) Land transfer prices in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region have risen rapidly, forming a geographical pattern of east-west polarization. High-value zones of land transfer prices was observed in counties and districts of Shanghai, Nanjing, Hangzhou and Suzhou, while the western part of Anhui Province has lower value. 3) Land transfer prices in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region ha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spatial spillover effect on urban-rural construction space, and a negative spatial spillover effect on ecological service space and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space. Therefore, it is necessary to establish and improve localized, differential and differentiated land transfer pricing mechanisms to optimize territorial space pattern.

Key words： land transfer price; territorial space pattern; construction land;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space; ecological service space; Yangtze River Delta region

国土空间格局演变是自然环境和人类活动交互作用下塑造的地表过程[1]。建设用地有偿使用制度改革以来，地方通过“以地引资”和“以地生财”推动国土空间大规模开发建设，仅“二调”至“三调”的10年间，中国建设用地总量增加8.53万km2，增幅26.5%，耕地减少7.53万km2。以土地价格机制为竞争工具推动城乡建设空间快速扩张，在为经济高速增长提供强大动力和重要支撑的同时[2]，也引发了土地出让规模激增和土地财政过度依赖[3]，加剧了城乡建设、农业生产和生态服务空间冲突[4]，导致国土空间利用面临结构失衡、功能低效、格局欠优等多重挑战[5]。为此，中共中央和国务院2020年印发《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指出“推进土地要素市场化改革”，党的二十大报告也提出“优化国土空间格局”。系统认知以土地出让价格为表征的土地市场化改革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作用机制，是优化可持续发展国土空间格局的逻辑基础，对统筹国土空间开发保护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坚实的资源支撑具有理论意义。
揭示国土空间格局演变过程及其形成机制是面向新时代国家生态文明建设迫切需要解决的现实问题。现有研究在刻画基于“三生空间”或“三区空间”分类体系的国土空间格局演变过程的基础上[6-7]，探讨了自然环境、政策制度、经济社会、交通区位等多因素对不同尺度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影响作用的异质性、地域性和交互性[8-9]。国土空间格局演变是在主体功能区开发导向下土地利用结构调整的人地系统互动的结果[10]，为化解城市无序扩张带来的国土空间格局冲突问题，学者们关注了土地出让价格对建设用地、耕地利用和生态环境影响的动力机制[11]。在土地出让价格对建设用地的影响上，地方政府结合不同经济社会发展阶段的土地市场发育程度，采取“两手供地”的土地经营模式刺激经济增长和产业结构升级[12]，从而影响建设用地的数量变化、结构转化及效率优化[13]，土地出让价格上涨显著推动建设用地的规模扩张和格局重构[14]。在土地出让价格对耕地利用的影响上，基于寻求建成区扩张和谋求预算外收入的政绩导向[15]，地方政府低价征收农用地、高价出让建设用地，导致大量耕地转为建设用地，耕地保护压力不断加大[16]。此外，土地市场化推动经济增长和刺激房地产发展，加剧了耕地非农化过程[17]，重塑农村土地利用格局。在土地出让价格对生态环境的影响上，学界从土地生态功能视角揭示交易价格对土地利用景观格局影响的理论框架，如日本规定面积低于0.1 hm2的地块开发不需经过政府审批的土地交易政策，显著加速了土地利用的细碎化，影响了区域生态景观格局[13]。总之，土地出让价格在推动城市扩张的同时，也催生了耕地面积锐减和生态用地萎缩等问题[18-19]，土地利用结构频繁调整加剧了国土空间格局冲突[20]。当前，关于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形成机制研究已取得丰硕成果，但仍需进一步拓展：①现有研究多从宏观层面构建多因素指标体系揭示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作用机制，而对微观可控要素的影响作用鲜有探讨，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系统演变过程的内在逻辑仍待挖掘；②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的影响研究内嵌于城乡建设空间扩张的作用机制中，对农业生产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演变的作用路径与传导效应尚不明确，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系统的作用机制还有待探讨。
城乡建设空间扩张不仅是政府土地收益的表象外延，更暗含以土地价格为核心的土地收益与投资建设对农业生产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重构的双重影响[14]。如何揭示土地出让价格对城乡建设、农业生产和生态服务空间的影响机制，寻求基于土地出让价格的资源配置优化路径，是纾解国土空间冲突亟需回答的科学问题。基于此，本文构建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影响的理论基础，刻画2007—2022年长三角地区国土空间格局和土地出让价格的时空演变特征，计量分析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作用机制和影响效应，以期为长三角地区健全宏观政策和区域发展高效衔接的土地管理制度提供有益探索。

1 理论基础

1.1 理论逻辑

科学认知土地出让价格变化规律与响应经济社会转型的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理论逻辑，是深化土地制度改革支撑高质量发展需要关注的基本问题。国土空间格局演变是指城乡建设空间（US）、农业生产空间（AS）和生态服务空间（ES）之间相互转移形成的结构关系和空间内嵌的变化过程[21]。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受到土地利用所能带来直接或间接经济效益的影响，以价格信号为表征的土地市场发育影响土地用途收益的博弈过程，深刻改变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进程、效应及趋势[13]。基于土地出让价格变化曲线和国土空间格局演变速度曲线的阶段特征，可深入理解国土空间格局演变与土地出让价格的基本逻辑关系。其中，土地出让价格变化曲线是所有地类出让价格的平均水平，反映土地出让价格的整体变化，而国土空间格局演变速度曲线则反映某一特定时段内国土空间数量结构的变化速率和剧烈程度（图1）。
图1 土地出让价格变化和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理论逻辑

Fig.1 Theoretical logic of land transfer price changes and the evolution of territorial space pattern

中国土地市场伴随经济社会欠发展—快速发展—高质量发展的转型过程，先后经历了初步探索、基本形成和改革完善3个阶段[22]。①初步探索阶段。在经济社会欠发展时期（t0~t1），土地市场初步探索，土地出让价格和国土空间格局演变速度较低。该阶段城镇化、工业化进程较慢，土地用途转换频率不高，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以计划管控下的无偿划拨为主，土地市场处于起步阶段、市场化水平低。土地开发成本低导致建设用地利用粗放、功能低效，加上城市发展资金不足，地表开发强度有限，城乡建设空间扩张以挤占农业生产空间为主，国土空间格局演变过程由生态服务空间开垦为可满足农业生产需求的农业生产空间数量关系和空间位置主导[23]。②基本形成阶段。在经济社会快速发展时期（t1~t2），土地市场基本形成，土地出让价格上涨、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加速。为活化土地“资源、资本、资产”的价值属性，建设用地出让方式由划拨向“招拍挂”的市场化配置转变，土地市场发育进一步显化建设用地的市场价值。此阶段，为招商引资推动工业化发展和募集城镇化建设资金，地方政府在一个市场交易机制下采取“以地引资”和“以地生财”的双轨供地模式[24]，大规模供给建设用地推进工业化和城镇化发展，导致城乡建设空间无序扩张蚕食农业生产空间，国土空间格局演变过程由城乡建设空间和农业生产空间相互转移的“两重性”主导。③改革完善阶段。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时期（t2~t3），土地市场改革完善，土地出让价格机制稳健、国土空间格局波动变化。为缓解快速增长阶段出现的粮食安全和生态安全问题，国家强化国土空间用途管制，充分开发资源环境承载力支撑可持续发展，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土地市场由城乡分割到城乡统一、发育相对成熟[25]。该阶段，生态文明建设作为破解人口城镇化滞后于土地城镇化困境的重要举措，在建设用地增量管控和环境约束更强、资源供给更紧的背景下，地方政府通过推进存量土地盘活和调整土地用途等方式来拓宽建设用地的补给渠道[26]，国土空间格局动态优化，演变过程由城乡建设、农业生产、生态服务空间的结构和布局重组决定。特别地，农业生产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的用途管制收紧加剧了新增城乡建设用地的稀缺性，存量土地成为补充建设用地的主要来源。由于存量土地比新增用地具有更优越的外部性增值基础，新增用地的稀缺性与存量土地的开发成本决定了土地交易价格仍上涨，但在主体功能区划、“三区三线”管控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叠加的用途管制下，国土空间格局进一步优化。因此，在要素市场化配置的有效市场和用途管制的有为政府的交互作用下，土地价格变化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影响将得到调控。

1.2 作用机制

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由经济社会发展系统驱动区域土地利用类型组合的空间位置更替和数量结构转变的综合演化过程决定[27]。在土地资源瓶颈约束趋紧的市场化背景下，价格机制成为地方政府调控土地利用效率、土地出让规模和土地出让收入的重要工具[28]，用于引导土地类型用途转换的总量和结构，塑造国土空间格局的演变速度、结构调整和空间分异。建设用地有偿出让引起城乡土地利用格局的系统性重构，根据社会经济系统驱动、国土空间要素响应的逻辑思路，构建机制传导—用途转换—格局显化的分析框架，解析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图2）。
图2 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影响的作用机制

Fig.2 Mechanisms of the impact of land transfer prices on the evolution of territorial space pattern

土地价格信号引致土地要素的供应方式、供求结构和竞争关系变化塑造国土空间演变格局。从直接效应来看，土地出让价格上涨驱动城乡建设空间扩张从而挤占农业生产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影响国土空间格局的变化速度、结构调整和集聚特征。①效率驱动作用。城镇化和工业化引发土地开发需求及其稀缺性激增，土地开发成本上升影响土地开发的进度、强度和结构[29]，影响国土空间格局的变化速度。一方面，较低的出让价格可刺激用地主体的购地欲望，为追求高额利润倾向于进行大规模的开发活动，导致城乡建设空间快速扩张挤压农业生产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另一方面，土地出让价格上涨，土地要素成本提升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土地使用权受让人对土地开发的投资意愿，资本优势形成的产业集聚避免了土地转用“遍地开花”，缓解国土空间格局演变。②规模驱动作用。土地出让类型包括工矿、商服、居住和公服等用地，不同用地出让规模影响国土空间格局的结构调整。行政干预的价格扭曲加剧了土地供给结构错配[30]，受“摊大饼”式的城市扩张模式影响，工业化过程中低价、足量供应工矿用地形成的产业园区主要布局于城市外围，在保护耕地和征拆成本的规制下，工矿用地主要来源于城市外围的生态服务空间，辅以部分农业生产空间；商住用地出让价格较高，出让地块往往位于城市内部，城镇化进程中将城中村通过征拆、更新等方式，满足住宅用地和商服用地增长需求。③收入驱动作用。分税制改革后财权上移、事权下移造成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深度依赖土地市场经营[14]，地方政府为了经济发展、吸引外部企业，通常通过压低工矿用地价格进行招商引资和抬高商住用地出让价格获取城市建设资金[31]。土地财政收入一定程度上为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和提升公共服务水平提供了资金支持[32]，促使农村劳动力向城市就业转移的拉力增强，土地要素“征收—融资—出让—建设—征收”循环的出让模式导致城市过度扩张，推动城乡建设空间集中和农业生产、生态服务空间破碎，最终映射为国土空间格局的集聚特征。
从间接效应来看，在土地出让价格引起的土地利用效率、土地转用规模和土地财政收入变化的辐射效应影响下，本地区的产业发展、基础设施和生态压力向相邻地区转移，引起相邻地区城乡建设、农业生产和生态服务空间的结构联动重组，驱动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在城乡建设空间上，土地出让价格高的地区经济发展和城市化水平较高，交通路网和基础设施辐射优化相邻地区的区位条件[33]，促进土地外部性增值、片区综合地价上涨，带动城镇化、工业化和服务业发展，推动城乡建设空间扩张；同时，由于土地开发成本上升，在效率导向下的市场竞争中处于劣势的低端低效产业逐步向相邻地区转移[34]，引起相邻地区城乡建设空间变化产生的协同效应驱动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在农业生产空间上，土地出让价格高的城市在土地市场交易中可获得更大的竞争性偏移量，但由于本地区可补充的耕地后备资源有限，一部分土地出让收入须用于土地整治和耕地开垦，异地占补平衡将加剧相邻地区的耕地保护压力；此外，土地出让价格上升驱动城市扩张，大规模的土地开发需求增加相邻地区的耕地转用压力。在生态服务空间上，一方面土地出让价格高将迫使低端产业向相邻地区转移，在严格耕地保护的要求下，相邻地区使用以林地、园地为主的生态用地承载产业转移；另一方面，在土地出让价格高的城市的生态外部效应内部化和低端产业转入的影响下，加剧相邻地区生态损益并影响生态服务空间变化[35]。

2 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2.1 研究方法

2.1.1 地学图谱模型

采用地学图谱模型分析国土空间的交互转移规律，揭示国土空间格局的演变过程。采用十进制标记各类空间相互转换形成的图谱编码[23]。

2.1.2 综合地价模型

土地出让类型涉及住宅、商服、工业、交通等用地，为反映土地出让价格的整体水平，采用综合地价模型表征各县域平均出让价格，用于计量其对国土空间格局的影响，计算公式[36]为：
P i = ∑ i = 1 a S / ∑ i = 1 a A
式中：Pi表示第i个县域的综合地价；a为第i个县域土地出让类型数；S为第i个县域的土地出让总价格；A为第i个县域各类型用地出让的总面积。

2.1.3 标准差椭圆模型

标准差椭圆可精确反映土地出让价格的分布特征、重心位置及移动趋势，采用该模型揭示不同时期土地出让价格的空间演化规律[23]。

2.1.4 空间自相关模型

采用全局自相关指数考察邻近效应下土地出让价格与国土空间格局的空间依赖关系，用于检验土地出让价格与国土空间格局是否存在空间相关性[23]。

2.1.5 空间杜宾模型

国土空间格局演变与本地区及相邻地区的土地出让价格存在空间依赖关系，采用空间杜宾模型（SDM）计量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溢出效应。计算公式[18]为：
Y i t = α + β X i t + ρ ∑ j = 1 n W i j Y i t + φ ∑ j = 1 n W i j X i t + μ i + ν t + ε i t
式中：Yit为被解析变量；Xit为解析变量；ρ为空间滞后自回归系数；α为常数项；β为解析变量的待估参数；φ为解析变量的空间滞后回归系数；μi、νt分别为地区效应和时间效应；εit为随机误差项；Wij为空间权重，本文采用邻接空间权重。

2.2 变量选取

被解析变量。国土空间格局演变表现在结构调整上，以城乡建设空间、农业生产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的面积占比为被解析变量。
解析变量。解析变量为土地出让市场中各类用地的综合出让价格。
控制变量。参考相关研究[13-14]，选取以下控制变量：①产业集聚。产业集聚是衡量土地节约集约利用的重要指标，用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表征。②社会投资。社会投资是共享经济增长成果的关键措施并影响国土空间开发强度，以公共财政预算支出表征。③收入水平。城乡居民收入水平影响城乡国土空间活动强度，以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表征。④气温。气温影响国土空间的地域分布规律，用年均气温表征。⑤坡度。坡度影响国土空间的集聚特征，用平均坡度表征。⑥降水。降水影响国土空间开发保护的适宜性，用年均降水量表征（表1）。
表1 变量选取及度量方法

Tab.1 Variable selection and measurement methods

变量类型 变量名称 变量符号 度量方法
被解析变量 城乡建设空间占比（%） CZKJ 城乡建设空间/国土空间总面积
农业空生产间占比（%） NYKJ 农业生产空间/国土空间总面积
生态服务空间占比（%） STKJ 生态服务空间/国土空间总面积
解析变量 土地出让价格（万元/hm2） TDJG 综合地价，由公式（1）计算所得，取对数
控制变量 产业集聚（亿元） CYJJ 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取对数
社会投资（亿元） SHTZ 公共财政预算支出，取对数
收入水平（元/人） SRSP 城乡居民人均收入，取对数
气温（℃） PJQW 年均气温
坡度（°） PJPD 平均坡度
降水量（10-3•mm） PJJS 年均降水量

2.3 数据来源与处理

2007年原国土资源部发布《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39号令），全面推行建设用地出让“招拍挂”制度，标志着土地市场化定价机制正式确立。县级人民政府作为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主体，负责领导县域内的土地定级、区片综合地价标准制定和土地交易工作，以县域为研究单元能够较好地反映微观尺度下的土地出让价格综合水平。因此，本文基于数据可得性和有效性，以长三角地区“三省一市”下辖的299个县级行政区（以下简称“县域”）为例，研究时段为2007—2022年。研究数据来源及处理方法如下：①用于刻画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数据来源于武汉大学CLCD土地利用栅格数据集，分辨率为30 m×30 m，与其他土地覆被数据相比，长时序连续年份的CLCD数据集具有较好的一致性[37]。②土地出让数据来源于中国土地市场网（http://www.landchina.com/），交易时间为2007年1月1日—2022年12月31日，剔除信息不完整的出让条目后，保留协议、招标、拍卖和挂牌4种土地出让方式的319113条交易数据，整理计算后获得每个县域的土地出让价格。③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公共财政预算支出和城乡居民可支配收入等数据来源于《中国县域统计年鉴》。④气温、坡度和降水数据来源于国家地球系统科学数据中心（http://www.geodata.cn/）。
基于国土空间规划“三区三线”实践和参考相关研究[6,8,23]，构建土地利用类型与国土空间衔接体系，刻画国土空间格局的演变特征（表2）。其中，城乡建设空间是推进城镇化和工业化的主要载体，由建设用地构成；农业生产空间是农业生产的地域空间，由耕地构成；生态服务空间是生物多样性的栖息地和生态文明建设的主战场，发挥生态保育和生态承载功能，包括森林、草地、水域等用地。
表2 国土空间分类与土地利用类型衔接体系

Tab.2 Territorial space classification and connection system of land use type

国土空间分类 CLCD土地利用分类体系 国土空间主导功能 空间代码
城乡建设空间 建设用地 城乡建设：承载城镇化、工业化发展，满足城乡居民生产生活需求 1
农业生产空间 耕地 粮食生产：承载农业发展，粮食生产的主要空间载体 2
生态服务空间 森林、灌木、草地、湿地、水域、裸地 生态服务：提供固碳、调节气候、保持生物多样性、水土保持、水源涵养等服务，生产供给、文化功能，承载环境压力 3

3 结果与分析

3.1 国土空间格局演变时空特征

党的历次全国代表大会所制定的战略目标与政策导向对经济社会发展转型和国土空间开发保护产生深远影响，故本文以2007—2022年党的各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年份（2007、2012、2017和2022年）为截面时点，刻画国土空间格局和土地出让价格的变化特征。从结构变化来看，2007—2022年长三角地区国土空间结构调整由快转慢，城乡建设空间剧烈扩张，农业生产和生态服务空间持续收缩（表3）。①城乡建设空间占国土空间总面积的比例由7.50%升至13.16%，增加19026.82 km2，涨幅达42.95%。其中城乡建设空间在经济社会中高速发展阶段的2007—2012年剧增10434.61 km2，2012年起扩张速度减缓，原因是加强生态文明建设和推进高质量发展，建设用地开发由粗放式的外延扩张向节约集约的内涵式提升转变。②农业生产空间占国土空间总面积比例由53.77%降至51.10%，减少9231.95 km2，减幅为5.37%。其中2007—2012年农业生产空间缩减规模是2012—2022年之和的1.5倍多，表明近年来耕地得到有效保护。③生态服务空间占国土空间总面积的比例由38.73%减至35.74%，减少9794.86 km2。其中2007—2012年生态服务空间的收缩面积为4832.39 km2，接近于2012—2022年的收缩之和，表明在严格保护耕地的背景下，低效生态用地成为城乡建设空间扩张和农业生产空间补充的主要来源，但随着生态文明建设加快，生态服务空间的收缩趋势得到缓解。
表3 2007—2022年长三角地区国土空间数据及变化

Tab.3 Territorial space data of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region in 2007-2022 and its change

类型 年份 城乡建设空间 农业生产空间 生态服务空间 类型 时段 城乡建设空间 农业生产空间 生态服务空间
空间
面积
（km2）		 2007 25269.53 181170.53 130475.62 变化
规模
（km2）		 2007—2012 10434.61 -5602.21 -4832.39
2012 35704.14 175568.32 125643.23 2012—2017 3047.38 -1431.05 -1616.33
2017 38751.52 174137.27 124026.90 2017—2022 5544.83 -2198.69 -3346.14
2022 44296.35 171938.58 120680.76 2007—2022 19026.82 -9231.95 -9794.86
结构
占比
（%）		 2007 7.50 53.77 38.73 变化
幅度
（%）		 2007—2012 41.29 -3.09 -3.70
2012 10.54 52.11 37.35 2012—2017 8.54 -0.82 -1.29
2017 11.68 51.58 36.74 2017—2022 14.31 -1.26 -2.70
2022 13.16 51.10 35.74 2007—2022 42.95 -5.37 -8.12
从转换过程来看，长三角地区国土空间格局演变过程由农业生产空间转为城乡建设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转为农业生产空间主导（图3）。2007—2022年各类空间相互转移面积为37589.22 km2，其中农业生产空间转为城乡建设空间占42.06%，集中在南京都市圈和苏锡常都市圈的中心城区周围（编码21）；生态服务空间转为农业生产空间占30.63%，集中于安徽省和浙江省的中部（编码32）。从不同时段来看，2007—2012和2012—2017年国土空间相互转移面积分别为15901.77 km2、16222.20 km2，均由农业生产空间转为城乡建设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转为农业生产空间主导。农业生产空间转为城乡建设空间集中于制造业高速发展的苏锡常都市圈的一般县域，生态服务空间转为农业生产空间集中于金华和衢州等市的南部县域，农业生产空间转为生态服务空间位于安庆、宣城和滁州等市（编码23）。2017—2022年国土空间相互转移面积为23137.53 km2，产业转移导致新增的城乡建设空间集中在安徽省北部和浙江省东部的县域，耕地占补平衡推动的生态服务空间转为农业生产空间集中于南京都市圈外围；城乡建设空间转为农业生产空间占总转移面积的17.25%，集中在上海和苏州等市城区的周边（编码12），原因是近年来长三角地区实行建设用地“减量化”，加快低效建设用地整理复垦。
图3 2007—2022年长三角地区国土空间转移图谱

注：1~3表示城乡建设空间、农业生产空间、生态服务空间，编码表示空间转换过程，如“12”表示城乡建设空间转为农业生产空间。

Fig.3 Territorial space transfer mapping in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region in 2007-2022

3.2 土地出让价格变化时空特征

从时序变化来看（图4a），土地出让价格正态分布曲线逐渐右移，表明2007—2022年土地出让价格呈上升趋势。其中，2007—2012年土地出让价格分布曲线变化不明显，原因是该阶段处于土地要素市场化配置的起步期，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地方政府干预土地市场价格，以土地要素作为替代投资刺激经济增长；2012—2017年土地出让价格曲线右移，土地市场化快速发育加剧土地供给的相对稀缺，土地出让价格攀升；2017—2022年土地出让价格变化稳定，原因是2018年长江三角洲一体化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建立产业转移承接利益分享机制，促进要素市场一体化日益完善，土地出让价格稳健。
图4 2007—2022年长三角地区土地出让价格时序变化和空间分布

Fig.4 Chronological change and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land transfer prices in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region in 2007-2022

从时序差异来看（图4b），2007和2012年土地出让价格箱体较短，表明各县域土地出让价格差距较小，中位数分别集中于110万元/hm2和150万元/hm2左右；2017和2022年的土地出让价格箱体较长且中位值近底部，上边缘与下边缘距离较大，表明土地出让价格位于低值区的县域较多、高值区的县域较少，土地出让价格极化程度加深。
从区域差异来看（图4c），长三角地区土地出让价格形成东西分化的空间格局。从增加值分布来看，研究期内上海、南京和杭州等市下辖的县域土地出让价格增加值较高，其形成“铁三角”区域内的苏锡常都市圈的县域增加值次之，该地区是中国城市化水平、资源要素集散和科技创新程度最高的区域，土地稀缺程度日益凸显，市场充分竞争推高了土地出让价格；在东部沿海地区的竞争优势挤压和中部地区资源要素的虹吸效应下，安徽省各县域的土地出让价格增加值较低。从重心变化来看，标准差椭圆面积自西向东和由北到南收缩，表明土地出让价格增加值高值区集中于东部沿海地区，南部较北部县域的土地出让价格增加值高；2012—2017年重心呈现显著的由南向北迁移路径，表明北部县域土地出让价格涨幅较大，南北方向的土地出让价格分化程度有所缓解。长三角地区北部属于重要粮食主产区，主体功能区划发展引导限制了其土地出让价格增长；南部属于重点开发区和生态保护区，经济发展活力强，土地出让价格增长动力足。

3.3 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影响效应

3.3.1 基准回归结果

在进行模型回归前，依次经过空间自相关检验、LM检验、Wald检验、LR检验和Hausman检验，检验结果 ① 显示应采用时空双固定效应的SDM模型计量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影响效应。因此，根据公式（2）对2007—2022年面板数据进行时空双固定效应空间杜宾模型回归估计。表4结果显示：①在核心解析变量上，土地出让价格对城乡建设空间、农业生产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影响的ρ值在1%的显著性水平下分别为0.318、0.417、0.203，表明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存在空间溢出效应。其中，土地出让价格对城乡建设空间的主效应系数、空间滞后系数分别显著为0.243、0.382，表明土地出让价格上升将促进本地区和相邻地区的城乡建设空间扩张；土地出让价格对农业生产空间的主效应系数、空间滞后系数分别显著为-0.361、-0.342，表明土地出让价格上升将导致本地区和相邻地区的农业生产空间收缩；土地出让价格对生态服务空间的主效应系数和空间滞后系数分别显著为0.181、-1.249，表明土地出让价格上升将使本地区生态服务空间扩张、相邻地区生态服务空间收缩，收缩规模高于扩张规模。②从控制变量的主效应来看，产业集聚对城乡建设空间具有显著的正向效应，对农业生产空间具有显著的负向效应；收入水平和社会投资对城乡建设空间具有显著的负向效应，对农业生产和生态服务空间具有显著的正向效应；平均坡度对城乡建设和生态服务空间具有显著的负向效应，对农业生产空间具有显著的正向效应。③从控制变量的空间滞后效应来看，社会投资、平均气温对城乡建设和农业生产空间具有显著的正向效应，收入水平、社会投资、平均坡度和平均降水对生态服务空间具有显著的正向效应。总体来看，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受到包括经济社会、地形地貌等多因素的综合影响，且不同因素对不同类型空间的影响存在异质性。
表4 空间面板杜宾模型估计结果

Tab.4 Estimation results of the spatial panel Durbin model

变量 城乡建设空间 农业生产空间 生态服务空间 变量 城乡建设空间 农业生产空间 生态服务空间
TDJG 0.243***（2.841） -0.361***（-3.431） 0.181*（1.907） W·lnTDJG 0.382**（2.334） -0.342*（-1.919） -1.249***（-2.657）
CYJJ 0.285***（10.939） -0.331***（-10.343） 0.029（0.991） W·CYJJ 0.322***（5.101） 0.117（1.526） -0.189（-0.711）
SRSP -3.391***（-21.715） 2.134***（11.129） 0.655***（2.849） W·SRSP 1.394***（4.220） -0.424（-1.052） 2.090**（2.016）
SHTZ -0.548***（-10.273） 0.789***（12.055） 0.373***（3.076） W·SHTZ 0.770***（9.087） 0.863***（8.301） 1.046***（2.906）
PJQW -1.568***（-4.521） 0.306（0.718） -0.310（-1.481） W·PJQW 0.679*（1.805） 1.482***（3.202） -0.849*（-1.714）
PJPD -19.038***（-12.360） 45.510***（24.054） -24.901***（-20.801） W·PJPD 8.507***（4.610） -27.510***（-11.950） 25.267***（6.263）
PJJS -45.880（-0.833） -7.789（-0.115） 36.316（0.827） W·PJJS 35.113（0.547） -22.003（-0.279） 208.462**（2.4247）
ρ 0.318***（17.522） 0.417***（26.275） 0.203***（2.844） 样本数 4784 4784 4784

注：***、**、*表示分别通过1%、5%和10%的显著性水平检验，括号内数值为t检验值。表5同。

3.3.2 空间效应分解

SDM模型因受空间滞后项交互效应的影响，基准回归估计结果仅作为解析变量对被解析变量影响效应的初步判断，不能通过基准回归直接观测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影响的溢出效应。因此，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作用效应，需依据点估计结果进一步通过偏微分法[18]分解为直接效应、间接效应和总效应。其中，直接效应是土地出让价格对本地区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影响，间接效应是土地出让价格对相邻地区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影响，总效应为直接效应与间接效应之和（表5）。
表5 空间面板杜宾模型效应分解

Tab.5 Effect decomposition of the spatial panel Durbin model

变量 城乡建设空间 农业生产空间 生态服务空间
直接效应 间接效应 总效应 直接效应 间接效应 总效应 直接效应 间接效应 总效应
TDJG 0.279***
（3.212）		 0.632***
（2.949）		 0.911***
（3.988）		 -0.416***
（-3.848）		 -0.875***
（-2.874）		 -1.292***
（-3.880）		 0.180*
（1.851）		 -1.539***
（-2.753）		 -1.359**
（-2.447）
CYJJ 0.314***
（12.430）		 0.584***
（7.187）		 0.898***
（10.215）		 -0.334***
（-10.470）		 -0.026
（-0.224）		 -0.360***
（-2.778）		 0.028
（0.961）		 -0.203
（-0.618）		 -0.175
（-0.522）
SRSP -3.351***
（-22.320）		 0.455
（1.012）		 -2.895***
（-5.921）		 2.206***
（11.685）		 0.774
（1.205）		 2.981***
（4.198）		 0.687***
（3.134）		 2.792**
（2.146）		 3.479***
（2.711）
SHTZ -0.506***
（-10.103）		 0.828***
（7.693）		 0.321***
（2.883）		 0.730***
（11.848）		 -0.861***
（-5.740）		 -0.130
（-0.815）		 0.369***
（3.281）		 1.398***
（3.324）		 1.767***
（4.442）
PJQW -1.549***
（-4.790）		 0.266
（0.665）		 -1.282***
（-4.940）		 0.487
（1.245）		 2.610***
（5.044）		 3.098***
（8.316）		 -0.311
（-1.527）		 -1.109*
（-1.852）		 -1.420**
（-2.529）
PJPD -18.799***
（-12.884）		 3.368*
（1.798）		 -15.430***
（-9.382）		 44.668***
（25.109）		 -13.762***
（-5.546）		 30.906***
（13.483）		 -24.774***
（-20.926）		 25.511***
（5.277）		 0.737
（0.153）
PJJS -44.387
（-0.806）		 31.214
（0.434）		 -13.173
（-0.227）		 -10.376
（-0.155）		 -36.807
（-0.387）		 -47.184
（-0.566）		 37.171
（0.814）		 273.105***
（2.734）		 310.276***
（3.362）
从直接效应来看，土地出让价格对城乡建设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具有显著的正向效应，对农业生产空间具有显著的负向效应。①土地出让价格对城乡建设空间的直接效应在1%的显著性水平下为0.279，表明综合地价每上涨1个单位，将使本地区城乡建设空间占比增加0.279%。2007年以来，土地市场化抬升了土地出让价格，在从“以地引资”主导向“以地引资”“以地生财”的土地出让模式转变过程中，土地出让收入累积的地方财政预算收入推动区域基础设施建设“以地固资”，区域交通条件改善和人文环境优化驱动工业外延式规模化发展、服务业内填式集约增长，导致城乡建设空间在研究期内扩张了42.95%。②土地出让价格对农业生产空间的直接效应在1%的显著性水平下为-0.416，表明综合地价每上涨1个单位，将使本地区农业生产空间占比减少0.416%。可能原因是，早期低价供地造成工业用地低质、低效和商住用地投机等粗放利用问题，迫使耕地锐减。但是，随着实施最严格的耕地保护制度和土地市场机制日益健全，建设用地的相对稀缺性和市场化竞争提升，土地出让价格抬高在促进区域产业集聚发展和改善土地利用效率的同时，也倒逼产业转型升级，拉动农村劳动力转移和就业结构转变，推动城乡居民可支配收入增加和城镇化发展，有助耕地流转，实现机械化和规模化经营，释减农业生产空间的转用压力。③土地出让价格对生态服务空间的直接效应在1%的显著性水平下为0.180，表明综合地价每上涨1个单位，将促进本地区生态服务空间占比增加0.180%。主要原因是：一方面，土地出让价格上涨致使土地开发成本上升，倒逼用地主体加大土地节约集约力度，缓解本地区城乡建设空间侵蚀生态服务空间；另一方面，土地出让价格上涨增加了本地区的公共财政收入，用以支持实施生态修复工程和生态服务设施供给，营造生态服务空间。
从间接效应来看，土地出让价格对相邻地区城乡建设空间具有明显的正向溢出效应，对农业生产和生态服务空间具有明显的负向溢出效应。土地出让价格对城乡建设、农业生产和生态服务空间影响的间接效应分别显著为0.632、-0.875和-1.539，表明综合地价每上涨1个单位，相邻地区城乡建设空间占比将上升0.632%，农业生产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占比将减少0.875%、1.539%。在间接效应的正向作用上，自分税制改革和2018年实施减税降费政策以来，地方财政收入逐渐由“外取”转向“内生”，本地区土地出让价格的“示范效应”刺激相邻地区也提升土地出让价格参与土地市场竞争，以获取建设用地指标，增加土地财政收入，加剧城乡建设空间蚕食农业生产和生态服务空间；同时，本地区土地出让价格上升将倒逼部分产业向外转移，相邻地区因其地理上的便利性，成为人口、资本要素流入的目的地，从而增加相邻地区的土地需求，推动城乡建设空间扩张而挤占农业生产和生态服务空间。在溢出效应的负向作用上，由于本地区和相邻地区土地出让价格上涨驱动城乡建设空间扩张，促进相邻地区工业发展、农业规模化经营和村民收入增长，加速资源要素异地流动和城乡融合，加剧了相邻地区的耕地转用压力；同时，在耕地后备资源开发潜力触底和用途管制愈严的背景下，以林地、草地为代表的生态服务空间逐渐成为城市扩张的直接腹地，土地出让价格上涨刺激相邻地区建设用地需求增加，加剧生态服务空间收缩。
从总效应来看，土地出让价格对城乡建设、农业生产和生态服务空间影响的总效应分别显著为0.911、-1.292和-1.359，表明土地出让价格上涨将使整个地区的城乡建设空间扩张和农业生产、生态服务空间收缩。国土空间格局演变过程由高速发展阶段的城乡建设空间扩张逐渐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的城乡建设、农业生产和生态服务空间交互转换主导。土地出让价格变化推动本地区与相邻地区资源要素流动、收入增加和设施完善，形成城乡建设空间挤占农业生产和生态服务空间的单一演变路径。农业生产空间除了转为城乡建设空间外，还会因气候、地形等条件对机械化、规模化经营和实施“占补平衡”“增减挂钩”“还林还草”等工程的影响，造就农业生产空间与生态服务空间互转和内部结构重组的复杂演变路径。生态服务空间既是城乡建设空间的扩张对象，也是补充农业生产空间的关键来源，土地出让价格上涨驱动自然环境优越的林地、草地转为城乡建设和农业生产空间，塑造生态服务空间的收缩与重构的双重演变路径。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溢出效应明显高于直接效应，可能原因是土地出让由非市场化向市场化转轨过程中，在主体功能区划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作用下，土地出让价格上升活化区域要素流动，促进土地利用效率提升推动经济社会转型并辐射带动周边发展，表明完善土地市场机制需充分考虑区域协调发展。

4 结论与讨论

4.1 结论

本文建构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影响的分析框架，揭示2007—2022年长三角地区国土空间格局和土地出让价格变化的时空特征，廓清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影响效应和作用机制。主要结论如下：①长三角地区国土空间结构调整由快转慢，国土空间格局演变过程由农业生产空间转为城乡建设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转为农业生产空间主导。城乡建设空间增加19026.82 km2、农业生产空间锐减9231.95 km2、生态服务空间减少9794.86 km2，农业生产空间转为城乡建设空间集中于江苏省南部、生态服务空间与农业生产空间互转集中于浙江省中西部和安徽省南部。②长三角地区土地出让价格呈上升趋势，形成东西分化的空间格局。其中，上海、南京和杭州等市中心城区的土地出让价格增加值高，是农业生产空间转为城乡建设空间的集聚地；安徽省西部的县域土地出让价格增加值低，是生态服务空间转为农业生产空间的集聚地；土地出让价格重心由南向北迁移，与生态服务空间转为城乡建设空间集中分布的格局吻合。③长三角地区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具有显著异质性的空间溢出效应。土地出让价格对城乡建设空间具有显著的正向溢出效应，对农业生产空间和生态服务空间具有显著的负向溢出效应；土地出让价格对各类空间的溢出效应明显高于直接效应，土地出让价格主要通过间接效应驱动整个地区的国土空间格局演变。

4.2 讨论

本文揭示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影响的作用机制和影响效应，且经替换核心解析变量和控制变量后结论仍具有稳健性 ① 。基于上述结论，得出以下政策启示：①建立土地出让价格地域化机制协调土地开发多维竞争关系，优化国土空间布局。上海、杭州、南京、苏州和宁波等城市的核心城区建设用地总量和开发强度逼近红线，应稳定各类用地价格，避免土地出让价格波动加剧城乡建设空间与农业生产空间冲突，并加大低效工业用地和未利用地生态修复力度，增加生态服务空间比例；其他县域根据产业结构转型需求，稳步提升土地出让价格促进土地集约利用，推进存量用地和低质生态服务空间开发并优先用于公服设施，缓解土地出让价格极化造成城乡建设空间过度集中。②健全土地出让价格差异化机制促进新质生产力培育与转移，稳定国土空间结构。上海、杭州、南京和苏州等城市的核心城区作为区域乃至中国的科技创新要素生产地、集散地，商服和居住用地价格较高，应借鉴工业用地出让的激励机制，调控商住用地出让价格以支撑5G通信、智能网联、智慧港口和高端人才等技术开创性突破、要素创新性配置和产业革命性升级，优化城乡建设空间内部结构；周边地区适度抬升工矿用地价格以催生和承载新质生产力转移，通过核心城区的新质生产力多中心培育再向周边地区疏散，纾解城乡建设空间与生态服务空间无序竞争引发的国土空间冲突。③完善土地出让价格差别化机制推进土地功能提质增效扩容，提升国土空间效能。对于新增建设用地出让价格，非中心城区应加快推进市场化配置新增建设用地，促进城乡建设空间产出水平以改善土地要素增值的外部性条件；中心城区需适当降低存量用地交易价格以助推城市更新，通过加快盘活存量用地提升国土空间承载能力，降低土地出让价格上涨对国土空间格局的扰动作用。
有偿出让的土地资源配置方式是城乡建设空间扩张的基本路径，其价格变化带动的经济社会发展与地形、气候、降水等自然因素交互作用引起国土空间格局的系统性重构[5-6]，需建立健全地域化、差异化和差别化的土地出让价格机制推动国土空间格局优化。本文在探讨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影响的理论基础上，挖掘土地出让价格对不同国土空间类型的作用路径并实证检验，丰富了国土空间格局演变形成机制的理论研究；同时，探析土地出让价格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直接影响和溢出效应，并寻求基于土地出让价格机制的土地资源配置对策，拓展了国土空间格局优化和用途管制的实践路径。但在以下方面还可持续深化：本文采用综合地价考察土地出让价格对城乡建设、农业生产和生态服务空间演变的影响效应，由于不同用地类型价格之间及“三区空间”内部结构存在较大差异，未来应加强探索不同类型用地出让价格对更细二级空间的影响，以系统揭示土地出让价格机制对国土空间格局演变的深层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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